二十余年漂泊后,我终于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。
风物依旧却透着陌生的冷光,人面早已非昨。
鲁迅先生笔下“隔膜”二字,突然撞进心里。
那层透明而坚硬的障壁,散发出彻骨之寒。
儿时老屋的石阶长满暗绿苔藓,显得低矮许多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也像缩了水,不再高大蓊郁。
我急切地寻找童年的玩伴阿明,他正在院里喂鸡。
他抬起头,目光愣了愣,陌生得如同隔着一条河。
寒暄被风干成几句干涩的言语,像冬天龟裂的河床。
他递来一杯热茶,嘴唇翕动,最终称我一声“先生”。
这声客气的称呼,瞬间划开二十年的距离与重量。
闰土那声“老爷”的冰凉与卑微,切切实实地涌来。
我们面对面坐着,只谈天气与无谓的庄稼长势。
彼此小心绕开那些颠沛流离的真实日子。
他额角的皱纹里,藏着我不懂的辛劳与风霜。
沉默在杯底沉淀,隔膜如冬雾弥散四周。
故乡的泥路拓宽成水泥大道,老石桥早已拆毁。
河水暗绿发浑,再没有清亮的童谣流淌。
那些熟稔地名像旧书里褪色的注脚。
我原以为记忆是锚,却早已锈蚀沉没。
鲁迅说隔膜是“一层可悲的厚壁障”,冰冷而真实。
从前我只在课本里草草背诵,从未掂量其分量。
今天才嚼出铁锈的腥,与时光凝成的钝重。
它不是仇恨,是岁月酿的冷酒,后劲刺骨。
暮色里我独自走过收割后的稻田,蛙声鼎沸。
它们不再为我而鸣,只守着季节的密语。
原来隔膜是最深的孤独,扎在血脉故土。
今日领会,它重如千钧,寒气直透骨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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